默哀

紫色书签

2010-03-22

本帖最后由 紫色书签 于 2010-3-22 20:43 编辑

印象中,她总是那样的硬朗,七十多岁说不上健步如飞但也行动自如。稀疏的头发每天被梳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用发网牢牢地包在脑后,鲜少凌乱示人。老人的装束一贯朴素,十年如一日的衣着或黑或深蓝,单调而传统。夏日的高温下仍旧一身长衫长裤,尽管是轻薄的的确良面料但也足以让她汗流夹背,我时常费解的是老人宁愿不停摇着手中的蒲扇也不愿换上短装。而在她那里得到的答案竟是“露出手脚一大截的肉在外不习惯,失礼于人。”我静静地看着她那稍驼的后背以及汗湿的衣服明白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像汗水那样在摇曳的蒲扇中被蒸发干净,比如七十多年来的保守……

     跟她相处过好几年,算不上感情特好仿若婆孙,但一千多个日子里起码习惯彼此的存在并相互熟悉着。虽然我们非亲非故,虽然她只是我老板的母亲。她老爱在我闲着的时候跟我说些家常,还有一些她自认为不便外泄的秘密,叮嘱我不要说给别人听但过不了几天自己却全盘托出,当然其实那些都并非什么天大的事,只是此举让我感觉老人也有如小孩的一面。与其说交谈,可能说倾听还比较贴切,大多时候老人都在说她那辛酸的往事动容时老泪纵横,谁也劝不住。我明白她要的只是一位听众,希望有人愿意倾听这些尘封在心头的往事,尽管通常会被后生说成是老掉牙的玩意,尽管在别人面前每每落泪她也会感觉过意不去。

     老人总是闲不住,喜欢东走走西逛逛,尤爱每天去张屋打纸牌,几乎风雨无阻。吸引她的大概是那里有她几十年的老邻居,更有一份特有的归属感。有时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如果以后自己的身体不好了,要人服侍了就让儿子收拾好村里的老房间让她回去,一来不想拖累别人,二来可以魂归故里。她还煞有介事地跟我们说,如果魂断他乡的话死后会变孤魂野鬼,怪可怜。而心直口快的阿彩则一针见血地直指她是老古董老迷信引来哄堂大笑……

    上一次见到她已是上几个月前的事了,离开了茶庄一年有余期间我鲜少再回去闲坐。有时去了她也不在,不是打牌没回来就是出去闲逛。还记得那次,她向我抱怨腰不好使,走路有些刺痛,说是不久前被一辆摩托车碰了一下,害她摔了一跤。当时她还笑哈哈地自嘲“幸亏没要了我这条老命!”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怎么也猜不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交谈”,尽管那时的她依然硬朗如前,尽管她仍笑语相迎。可她终不能躲过另一场车祸,命丧归途。彩告知我她逝去的噩耗是前天的傍晚,也就是她死后的一天。突然间很难过,为她的离去而婉惜。一位平凡的老人留给这世界的一切回忆永远随着她的心跳停止在2010年3月20日,没有人知道她闭上眼的那一刻有着怎样的依恋有着怎样的遗憾,只听说出事前她还为准备喝到阿基那杯喜酒而欣喜

     此刻我想到了那位肇事的货车司机,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还会一边开车一边讲电话吗?血的教训屡见不鲜,为何就是还有这么多人以身犯险,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但愿她在另一个国度会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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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善

写得真是好,浓厚的情怀从笔尖流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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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书签

回复 2#

子善

没有,只是老人的离去勾起太多关于以前的事

举报2010-03-22回复

童智

好文章

举报2010-03-22回复

紫色书签

回复 4#

童智

很难得童智跟我的帖,很早就拜读过你的文章了,那才是佳作呢,我这难成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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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i(晖)

路过来看看

举报2010-03-23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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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

好文好文

举报2010-03-23回复

做人要D调!

短短一篇文章,却含有丰富的感情,寥寥数笔,人物却已跃然纸上

举报2010-03-23回复

再见二丁目

医院对面的路口确实经常出事

希望所有的司机在那十字路口都小心点

不要毁了自己的幸福也毁了别人的幸福

举报2010-03-23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