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他乡遇故人：蛇王燊

本帖最后由 patrick 于 2009-9-25 23:28 编辑

他乡遇故人：蛇王燊

(笔者按：近年来业务需要深港两边走，有时要去香港见客户。)

深秋的某天行经湾仔太原街，饥肠辘辘正想找吃饭的地方，在露天小贩市中无意发现一间名「叫蛇王燊」的蛇羹店，丁方不过百呎的小店，只得六个面壁位，正值午饭时候，附近白领男男女女早已塞满店外轮候等吃了。驻脚犹豫观摩，看到那店主，一位四出头的中年男人在忙得不可开绞，听其口音，便知是园洲人士。攀谈数句，原来他就是名震湾仔、来自园洲的蛇王燊。

蛇王燊早年于深水埗入行開業，后来才转辗在湾仔自立门户，时光飞逝，由油头粉面小子到开档经营，蛇王燊已年届半百，立足湾仔太原街，弹指间已是四份一个世纪。自从2003年沙士瘟疫后，香港人对吃「野味」，便心中有个疙瘩，一方面那些假卫道之士，假借保护野生动物之名，大力宣扬禁食野味，早前韩国便屈于西方道德压力下，把数千年吃狗肉的传统文化毅然禁下来。同样，经营蛇店这种季节食品，也可谓如人饮水，不仅蛇店就要卖蛇为主食，不能三心两意，搞其它太多Cross Over出来吧。当别的蛇店纷纷要增值成小菜馆，除了蛇羹蛇汤糯米饭以外，还兼卖炖品、小菜、糖水，绞尽脑汁扭尽六壬，不惜跟本行背道而驰，也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时至今日，蛇王燊依然坚持以蛇羹／汤为主打，最多加个糯米饭、油菜和煲仔饭，菜式虽然单调，却生意兴隆到不得了，逍遥得只做半年休半年（六月炎夏天，蛇店需要避暑休店）。 「正所谓：会道者，一缕藕丝牵大象；盲修者，千钧铁棒打苍蝇，也无济于事也，正是这个道理。

够饱唔够喉！

「我蛇王燊卖蛇羹、糯米饭，老实不怕说：够饱唔够喉！食过都回头！」蛇王燊得意地竖起大拇指自夸道。确实如此，就这么一家小店，立足湾仔经营了25年，谈何容易？如果不是靠真功夫，受到街坊和各方食客捧场，细想这25个年头岁，任凭本事再大，相信也熬不过巿场的汰弱留强定律吧，这绝对不是空口讲白话，黄婆卖瓜自夸一番吧！蛇王燊所坚持的是恰好是”香港饮食文化的调色板“上的空白。虽然没有什么漆金字匾，门面也不见得光鲜过人，左邻右铺都是寻常的街边小店，快餐、日用百货等杂货小店。可是到秋冬时节，门口却总见等位的客人，红男绿女的白领，无论是笔挺的西装友和红粉靓的肖佳人者，都乖乖地、安份地站在小店门前排队，又或焦急地探头引颈轮候座位，为的是那小碗蛇羹或糯米饭而来。

言归正传，说到蛇王燊的出品。蛇羹的碗不大，但用料十足，汁浆满溢，老板娘捧上这碗窝心热腾的蛇羹，供于客人面前。满碗盛载的是“丝丝”暖意：黑木耳丝、蛇丝、鸡丝。那芡汁勾得恰当，蛇丝条条悬浮。食时加上细如头发的青柠叶丝，那强烈的青柠叶的气味直捣五赃。此情此境，唯一可以做的是，放开胃门，把它吃过碗底朝天。常闻说香港是美食天堂，小小一家店子，只要用心和坚持，就可以把食材变为地道美食，没有花巧，没有装潢。综观市面上多是千篇一律食肆：扁平寡淡的装修，出品寡淡乏味，再豪阔些的也不过是生粉勾茨和「大厨傅」味精调味助一把之力，吃得人舌燥喉干，味蕾麻木，胃口大倒。

大隐隐于市

究竟蛇王燊是大智若愚抑或是大愚若智？也许在龙蛇混杂中小巿杂，才可以发现宇宙人生的大智慧。在店内，食客甘愿屈坐在丁方不过枱面上面壁思过般进食，二不分神神地专心致志地吃那碗热辣辣的蛇羹，此起彼落的「雪雪声」，吃得好不快哉，彷佛顿刻忘乎天地之繁事，形神和味蕾早已游离于口中蛇羹。

讲到形象，这蛇王燊也是一副自成形格。那渐见稀疏的斑白头发，总是用了成桶猪油头蜡去糊梳，而且向后梳得妥贴如镜，巨风也不动。身穿一件白底红字的T恤、胸前印有「香港蛇王燊」几个红色大字，背面则印有一条吐舌昂首的「饭铲头」怒喷蛇舌，人前人后后都相当抢眼。也不知蛇王是否真的忙得不可开交，耳朵插上一副免提hands-free：一边工作一边讲电话，彷佛分分钟如田鸡所讲几百万上落似的。 蛇王讲话，乡音难改，浓重的园洲口意，说起圣人经典时，叫人侧耳相倾，也未能听到其真意!

「佢讲野系咁架！听左几十年，听惯晒啰！正一口水佬黎，佢唔讲野个日你至惊呀！」在旁的蛇王燊太太没好气的说。

蛇王不愧为浑街边吃饭，谈话的内容，天南地北，无论甚么话题，他都有本事扯上来，甚至扯到哲学、圣贤和道理的层次，仁义道德满天飞，金句顺口溜随手拈来，有些引经据典、有些自行创作，总之字字珠玑、出口成文。

「人家支笔仔挪一挪，你班契弟做到屎忽都要摆！」蛇语毕，且带几分得意地补注：「人家那些工程师随便签个名，落实工程项目，你们没有文化水平的建筑苦力，就要在烈日底下，屁股朝天做到汗流浃背………」，细意玩味，这不是小时候庭训的精警语句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竟被蛇王化裁语出，抵死而生动。「Hello！come on！Snake soup，very good！try try？」蛇王燊见门外站着几个外国人，立即转channel，指手划脚说英文，逗得那外国人一脸惑相地驻足观望。

生活逼人来！

蛇王为了生存，把身段演活，尤如江湖卖艺佬般，灵活聪明而且转数快，胆大心细噱头多。看到店中挂着一幅发黄的照片，蛇王表演生咬蛇头，但近年巿政执法和大讲人道，杀蛇可以，但不能让它痛苦地死，否则要告你「虐畜」，甚至会惹上官非，遭极刑处罚坐牢！谈到这里蛇更加眉飞色舞说：「个阵墟陷咯！每日摆档咬蛇头，呢度周围都企满晒人，围观既人有几层………」

蛇羹足料，售价也便宜，$44一碗大蛇羹。吃套餐更抵，一个细蛇羹、一碗糯米饭、一碟油菜才收$52，吃到客人捧肚子走。 正因为这份用料真诚，蛇王每天卖蛇羹，随便都有几百碗。「点止呀！一个下昼都卖二百几碗啦！天气冻更可以六七百碗起码。！」蛇王燊牙擦擦的说。

每年中秋节后至来年农历三月尾开店，之后休息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