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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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11

<出生>

      母亲怀了她七个月的时候,正是龙眼大旺时。屋后的那棵龙眼树挂满了丰硕的果实,暗黄而饱满的个头无不在张扬着成熟的气息。“孕妇嘴谗”这可不假,每当屋外飘过龙眼的那股香甜味时总能让母亲大咽口水,吃什么也解不了那谗劲,何况那年头连饭都吃不饱,哪有什么可吃的。可谗归谗那毕竟不是自家的,想想也就罢了。

    几天过后,东家带着大大小小将龙眼来了个大扫荡,留着十几颗三三两两地零星分布在树顶,连拿着长竹竿也够不着,东家于是作罢,抬着沉甸甸地几大筐离去了。

    大腹便便的母亲这才敢把主意打在这十几颗连男人们都摘不到的龙眼上。竹竿扭不下来,索性拿一张高凳爬上去。不料脚一滑,硬生生地从树上掉了下来。流了不少血,父亲获知后从药店抓了几剂安胎药,服后她得以幸存下来。连父母也诧异她的生命力强。

    三个月后她出生了,却不到三斤,连头发都没几根,瘦小得皮包骨。母亲第一眼见了她,便哭喊着要把她淹死,说她没法养活。亏得邻家大娘极力劝阻,她才得以有机会活在这世上。

    襁褓中的她又怎么明白,几经波折才幸存下来却不一定能真如人们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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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故事?

真意忘言 发表于 2010-1-11 23:54

误会了,这只是本人笔下的一个网络小故事,俺还没能赶在那年代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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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给排行老二的她取名叫“富”,一个很男性化的名字,寓意并寄望贫困潦倒的生活能因她的降生带来好运气,并逐渐富起来。60年代初,大伙还得靠赚公分养家,买粮用的是粮票,买肉用的是肉票,这样的日子,“富”又是何种定义?是一日三餐的温饱,是一间新建的泥砖房,是家里多个劳动力多赚点公分,是过年能裁新衣裳,过节能吃口好肉,还有比这更高的期盼要让别人知道了会让人笑话说是奢想。

一直到她开始记事,家里的生活依旧艰苦。期间母亲又为她与姐姐添了个弟弟,原来拮据的日子,因姐弟三的逐渐降生更是抓襟见肘。家里的所有经济来源便是母亲为生产队放牛群,父亲白天挑河堤,晚上守粮仓还因着有些文化兼任村里的文书工作换来的微薄收入,但这也仅仅能让一家五口饱一顿,饿一顿,有时母亲还得把谷糠研得细细的,蒸着来吃。到了雨天,就算是半夜也得一家大小将盆啊,桶啊,甚至用碗接住一这处那一处的雨漏。

在她的记忆里,看管着三岁的她和还没断奶的弟弟的人,只有五岁的姐。饿了没人知道,渴了也够不着水缸,地上有的,不管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顺手就来,可没少吃。现在回想起当年,她都会不禁叹道“那时的命真够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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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谁又会料到一场飞来的横祸彻底地改变了这个家庭,改变了她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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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紫色书签 于 2010-1-12 20:32 编辑

在她残存的记忆里,依稀记得那天清晨,母亲煮了一大锅清得可怜的地瓜粥。父亲大口大口地喝了两碗后嘀咕了几句便要起身出门,走至门槛处高大的身影晃了一下,及时扶住了墙面才免去一跤。回首看了看他们娘几个一眼便匆匆消失在晨雾中。她仰着了腊黄的脸口齿不清地问:“妈,爸这是要去哪?”

“去裁块布回来给你们做新衣服过年,路远又要排队,得早点去。”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姐姐毕竟比她大懂事得多,一听就乐了,嚷着:“哦,有新衣服喽,不用穿这满是补丁的衣服过年喽!”于是她也跟着乐得手舞足蹈

谁也不知道,父亲的那次出门竟成了最后一次出门,而且也再没能给他们带回新布料。那顿地瓜粥成了他们一家五口岁末的最后一顿团圆饭,来不及迎来新年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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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子善 于 2010-1-12 23:29 编辑

再一次见到父亲时,是在门口的榕树下,躺在一堆干稻草上。任她怎么叫怎么推也毫无反应,耳边全是母亲与姐呼天抢地的哭声。她问母亲为什么会这样,母亲喃喃地一遍又一遍重复:“你爸死了……死了”

就这样她懵懂的年纪里生平第一次有了“死”的模糊概念,但唯一清晰与肯定的是,爸永远也不会回来。至于“死”了要往哪去,没有人告诉她,她也不敢问。但几天后的她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并过早的体会到人情的冷暖。

那年姐五岁,她三岁,弟还没学会走路与说话,以至于父亲到死也没能听他唤一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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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几位目击者断断续续的口述中辗转知道了父亲的死因:为了追回一块被小偷抢走的布,在穷追的途中被石头拌倒,后脑勺先着的地,就这样丧了命。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布……布……”,一句算不上任何交待的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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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紫色书签 于 2010-1-12 22:12 编辑

面对父亲的暴死,一穷二白的家实在拿不出任何钱张罗父亲的丧事甚至连买一口一二十元的棺木消费不起。绝望之际,一本写着十几例欠条的册子从父亲的遗物中抖出,这才让母亲猛然想起早些年父亲出借在外的钱还没收回。上面有具体的欠额与日期,均有有经手人的签名或“画押”,而这些借款人都是村上的乡里乡亲。母亲连背带抱地带着三姐弟跟着名单挨家挨户地表明收回欠款,但结果却远远让人始料不及……

有怜悯之心的,见状会按上面的数目如数还清,好心的还会送上一角几分的香烛钱

而昧着良心赖账的却占多数,不仅不还,还惹来一阵奚落:“滚!披麻带孝的哭哭啼啼,谁碰着谁沾诲气,谁家借你钱了,就算借了又怎样,人都死了,谁又能证明我借了?”

要还不还的也有:“要过年了,家里要花钱,缓些日子等有钱了就还”

实在没钱拿不出的也有,一家老小都快揭不开锅,虽心有余愧但也无力偿还

小小年纪的她在那段日子里,终于明白父亲在世时所说的那些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紧紧地跟在母亲的身后,大手拉小手。走过了大街,窜过了小巷,收回了两块零八分,让岁末的天气冻伤了手与脚,人情刺伤了那颗小小而倔强的心,让滚烫的泪水灼伤了那抱头痛哭的娘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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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不单至,欠款没收到几个钱。可债主却纷纷找上门来,都怕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欠款没着落。没心思也管不得你有钱没钱去办丧事。这个说欠他们多少,那个说欠他们多少,个个振振有词地声张着。那一刻她看到了母亲灰涩无助的眼充满的是绝望,随后是债主们日本人进村式的大扫荡,抓鸡赶猪,搬家具……她抱着母亲的腿,一边用泪眼狠狠地瞪着这群狼……

当一中年男人走向墙角时,她疯了一样冲了出去拦截“不准搬我家的这张桃椅,这是我爸坐的!”

悲伤过度的母亲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歇斯底里地拉着那张椅,“你们谁也别想搬走这张椅,谁敢搬咱娘几个就跟她拼命!”

最后那张椅被护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尚有一丝良心,还是因为母亲发下的狠话起了效果。的确,一个绝望中的女人,什么都能豁出去了,又怎会在乎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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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紫色书签 于 2010-1-12 22:44 编辑

家里经过一番扫荡,剩下一片凌乱与无尽的凄凉。按照当地的习俗,意外死于村外的人,尸体一律不得摆入祠堂(白话应该叫‘厅下’)接受家属亲朋的追悼。就这样孤儿寡母无奈只能在榕树下守着父亲的遗体,连一片遮头的瓦片都没有。一守便是三天,她已记不清当时是怎么度过的,有吃或没吃,只记得母亲那没完没了的哭声,一直伴着她度过一整个灰色的童年。最终还是没能买得起一口棺木,父亲的遗体归宿是一卷咸草席,一是方黝黑的故土,是一块木碑。没有人会知道这里面埋藏了多少辛酸与凄凉。

原来没太阳的日子,真的很冷,可怕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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